景德镇老城向有四山、八坞、九条半街、十八巷、一百零八弄之说。在这一百零八条古老的里弄中,有一条叫举人弄的小弄,昔时颇负盛名,遗憾的是在1953年秋被拆掉了。举人弄的位置在现在御窑景巷低头弄的南面,原珠山区政府院内。从低头弄中间的侧弄插进去,然后拐弯直通前街(今中山北路),就是昔日的举人弄。弄长不到一百米,宽约2米。传说这条弄里曾出过一位举人,因此被人称为举人弄而闻名全镇。

此处应是当年举人弄的沿河口
上世纪五十年代初,我家住在此附近的罗家坦北端。1952年9月,到了上学年龄的我进入景德镇一小读书。天天要走的便捷路,就是由罗家坦到低头弄再拐进举人弄出前街到一小上学。当年我有一同班同学家就住在此弄,据说这里出过一位举人,轰动一时。至于是什么朝代的举人,叫什么名字,当时并未留意,现在也记不得了,后来查了一些资料也未查到。景德镇历史上素来有不重视科举之传统,镇上建有一百多座神庙,武庙——关帝庙就有好几座,唯独没有建文庙——孔夫子庙,这在尊孔的封建时代是不可思议的事。景德镇人开办书院,要子弟读书,仅仅是让他们识字学文化,能让他们以后更好地业陶计帐算数而已。景德镇人认为业陶攒钱比科举之路来得实在、快捷,大多数人都不愿意走寒窗苦读的科考路。景德镇是移民之城,外来移民子弟要参加科考,只能回原籍去考。也许此人以原籍身份赴省参加乡试中举。家人因他中举,就在镇上大肆宣传庆祝。使得镇上人都知道此弄出了一位举人。他的名字应该上原籍县志的,但在《浮梁县志》就不会记载。举人住过的这条弄,因此被人叫成了举人弄,原来的弄名反倒被人忘记了。当然这仅是我的一种猜测。我见到的这条弄里,其实并没有高门大屋,都是普通住户,我想举人家一定也是如此。也许举人后来发达了,搬离了此地,但传说未中举之前的确是在此居住过的。
举人弄是上弄,她的下弄临昌江河,很短,只有南北两栋临前街的房屋,大门朝前街开,弄里并没有开门,因此也没有弄名和门牌号,大家都叫她举人弄河沿。穿过举人弄河沿,就看见了中渡口浮桥。1953年10月1日,中渡口浮桥建成通行后,大大方便了我们弄里的孩子结伴去河西公园游玩,真是值得庆幸的一件大好事,以后休息日及假期我们这些孩子经常从河沿溜去公园玩。举人弄河沿的北面是一家临街小店,售卖普通商品;南面则是一家奉新人开的临街豆干店(民国时及解放初,景德镇的豆干店大多是由奉新人开的,自产自销)。豆干店里也住有我一位同学,他的名字叫胡敦伯。他家隔前街正对着举人弄,也许是沾了举人的灵气和运气,从小他就学习优秀。1964年景德镇中学(今一中)高中毕业后,顺利地考取了大学。大学毕业后,他回原籍奉新发展。改革开放初期,他因是文革前入学的大学生,年轻有为,符合当时四化的要求,于是受到提拔重用,担任过奉新县委书记和县人大常委会主任等职。这也许就是古代举人在现代显灵,因而在此地又出了一位现代举人的故事吧。但遗憾的是天不假年,六十岁刚退休没几年,他就驾鹤西去,殊为可惜。呜呼哀哉!
举人弄的南面,解放前是浮梁公所的所在地。解放后,这里改建成了农民招待所,成了农民进镇在此食宿之地。为了扩大招待所的规模,1953年10月就把紧邻招待所的举人弄拆掉了,腾出的地方全划给了农民招待所。后来农民招待所在文革初期成为红卫兵大串联时的红卫兵接待站,以后又成为了市革委招待所。改革开放后这里是市委招待所。上世纪九十年代这里成了珠山区委、区政府的办公地点,一直到2021年搬走离开为止。
举人弄拆除后,我们这些小学生上学只能直接穿越低头弄走前街去上学。举人弄拆除了,此弄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,成了历史上的地名名词,只能到有关文献中去找寻她的踪迹,但她却经常会来到我的脑海中,不时勾起我的回忆,让人久久不能忘怀。一晃七十年过去,面对故地,恍若隔世,回首往事,不胜感慨!